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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之影(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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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13

雲之影

分類: 散文 : 雲之影 :

作者: 曾肅良 (4:10 am)

---「幾畝方塘一鑑開，天光雲影共徘徊，問渠那得清如許，為有源頭活水來」

甫到英格蘭留學，形單影隻，難免有鄉愁的落寞。

早年唸高中時，即已經出外賃屋而居，而多年來所從事藝術與文字創作工作，亟需要個人的空間，使我習於獨居，因此一開始申請宿舍，就毫不猶豫地申請公寓式的寢室，擁有個人的廚浴與臥房，更可貴的是擁有廣大的視野，佔據了半座牆面積的全開式隔音窗，一般而言，英國此地的建築物很少超過五樓，大多是紅牆灰瓦的維多莉亞式樓房，或帶有黑色木樑紋路與白牆輝映成趣的都鐸式(Tudor)的古典樓房，十三樓的高度(相當於台灣的十四樓)，已然可以對萊斯特的風景一覽無遺。，早晨，陽光傾洩一地，一旦夜幕開啟，卻是滿眼的月華與星輝。

躺臥在倚窗的床舖，正見一窗的藍天白雲，似乎身與境化，幻為柔雲片片，舒展在蔚藍的蒼穹，閒來我總喜歡一遍又一遍地觀想，肉體析解成一朵朵透明的棉絮，飄浮在無重力的空氣裡，陽光穿過我的身軀，迸射成七彩的虹光。

放眼望去，中英格蘭一覽無遺的草原，烏黑的墨雲一遍又一遍渲染在淺藍的紙箋上；春夏之交，偶見排雲橫空，連臂而行，開叉的閃電，伴隨著沉沉低吼的雷鳴，像張牙舞爪的魔神，更像是天帝的無數軍陣，正為淨界而破空急行。

陰鬱的雨季，空氣中瀰漫著濕冷的清涼，出神望著到無量數的雨滴，像一縷縷細細的光箭從天而降，狂洩在透明的窗玻璃，暈散成一朵朵漣漪，偶爾，雨水在長風裡旋蕩飄轉，似乎無視於生命之如蜉蝣，盡興嬉戲於天地間；面對暴雨狂風，總想起蘇東坡在其寒食詩帖中，所描述的詩句「小屋如漁舟，濛濛水雲裡」，斯人情懷，雖遠隔千古，依稀迴盪心海。

那就飲一壺滾燙的綠茶吧!對雨品茗，對雨當歌，一切人事，涓滴融溶，消解在青空濛雨裡，人我相泯，相忘於浮漚，相忘於江湖，相忘於煙水裡。在異國的文化裡，更覺華夏文化的可貴，它總帶給我無數精神的喜悅，書房的窗戶，深藏著雲影、雪花與月華，在此一段生命的旅程裡，它總是舒解自我的泉源，每當夜深人靜，我總愛站在窗前，在星輝的交織下，馳騁在這一片無窮的天光雲影裡。

May, 1999曾肅良寫於英格蘭˙萊斯特(Leicester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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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13

Daffodils

分類: 散文 : 雲之影 :

作者: 曾肅良 (4:10 am)

三月是水仙的節季，每當開車驅馳在英格蘭的鄉間，黑瓦紅牆之際，那一整片隨風搖曳的水仙花海，往往令人豁然開朗。

特別是在明亮的清晨裡，綠草之上冒出成群的水仙，像是有潔癖似地，花葉總是一付纖塵不染的感覺，走在維多莉亞公園的小徑上，徑旁的水仙像是寧芙女神的化身，披著淡黃或粉白�紗衣的修長身影，在風中輕盈地飛舞，她們將細嫩的裸足，輕輕踩在綠草如茵的大地上。

記不起多少次，在蘇爾河(River Soar)，在水之湄靜坐冥想，陽光下，天光擁著雲影，一團團綠影在眼底搖曳裡，沁人的涼風，掀起一波波碧綠的水紋，一群群白色的天鵝與雜色的水鳥，優游在黃白相間的水仙花叢裡。

每當靈思困窘之時，水仙憑添了多少想像，好幾次，在靜極之際，我可以感受到四周瀰漫著醉人的花香，如隨行的霧氣，久久不散。

每當午後，我總會不自主地穿過綠蔭森森的古堡公園(Castle Park)漫步在蘇爾河畔的小路上，在無人的暮色裡，我總愛凝望她們與悠悠的倒影爭輝而怔怔出神。

往往，在冬季雨雪紛飛的夜裡，燈下掩卷，總有花影搖曳在心海裡，那是出自一種想望，或是心靈的幻象? 我不想費心追究，但是我總會不期然地想起英國詩人威廉˙華斯華茲(William Wordsworth, 1770-1850)的那首著名的小詩---水仙(The Daffodils):

我漫步一如一片孤雲
偶爾瞧見一群金色的水仙花海
飄浮在溪谷與山丘之上
在湖畔，在樹蔭下
輕輕地顫動並飄舞在微風裡

無數閃亮的星辰
在乳白色的小徑閃爍
沿著海灣的岸邊
她們無盡的延伸
成群的花朵一瞬便盡入眼簾
她們昂首迴旋在爽朗舞姿裡

波浪在她們旁邊舞蹈
但她們的舞姿比閃耀的海浪更歡樂
即使詩人也無法描述，而只能隨之飄然起舞
在如此愉快的相伴裡
我只能無思地再三凝望
此刻無法言喻的擁有

往往，我躺在長椅上
在空然或沉思的心境裡
她們的身影飄閃在我的眼裡
那是一種在孤寂裡至上的喜悅
而我充滿喜樂的心靈
往往也隨著水仙花的擺動而舞動起來

終於在圖書館找到這首小詩，將之釘在我案頭的記事板上，在伏案苦思的日子裡，只消一仰頭，便可見滿園的水仙浸浴在春光瀲灩的蘇爾河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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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13

江湖夜雨

分類: 散文 : 雲之影 :

作者: 曾肅良 (4:06 am)

Ⅰ
一進入布魯塞爾美術館的展廳裡，霎時便聽不見外面的喧囂，迢迢千里而來，是為了瞻仰比利時的兩位現代超現實主義畫家，兩位畫家遺世獨立，深居簡出，畫風以怪異，充滿詩意聞名，都以九十多歲的高齡謝世。

望著馬格麗特的作品，塵封的想像似被重新喚醒，一股莫名的力量，引領我飛越一成不變的現象界，他的作品似乎開啟一扇窗，讓人步入另外一個幽遠的國土，有些作品看來雖然荒謬，卻不失幽默。

德爾沃的裸女，仍在靜極的國度裡穿梭，時光似乎在此凝凍，一切變成永恆而純淨。美術館幽暗的燈光裡，觀眾悄悄地漫步，靜謐地沉思，正如德爾沃畫中瘖啞的世界。長窗之外，滂沱的冬雨，一如狂裂的噴泉，無聲無息地，川流在氤氳的石板路上。

Ⅱ

在艾菲爾鐵塔上，黃昏的巴黎浸浴在一襲濛濛水雲裡，遠眺充滿浪漫傳說的賽納河，卻像一位佝僂的老婦，顛躓在暗淡的燈火裡。

從賽納河畔燈火輝煌的舊書店裡，重新走入雨中，除了驚訝於書店女郎的美麗之外，我仍然忘不了馬格麗特的作品裡，那盞在暗夜裡忽明忽滅的孤燈
Ⅲ

夜晚的阿姆斯特丹，晃漾著萬種風情，運河畔的酒吧與紅燈區，燃起閃爍的灩灩水光，岸邊的一座座玻璃窗裡，一個個幾乎赤裸的女孩，腰肢款擺，蠱惑著一群群飢渴的心。

雨水被踩碎在陣陣的人潮裡，我的思維也流失在五光十色裡，所有的人來人往，似乎不具任何意義，運河裡的小舟空無一人，唯有霓虹燈的倒影四處蕩漾。
疲憊的我早已厭倦，想來還是撲鼻的酒香與跳著豔舞的年輕女郎，特別令人迷醉，似乎在異鄉，在震耳欲聾的樂舞，在煙霧與狂歡的氣氛裡，才可以讓人暫時忘卻一切。

午夜時分，當我獨自走回旅店，在斜斜地織著的雨絲裡，我仍然忘不了馬格麗特作品裡，那盞在長夜裡忽明忽滅的孤燈…。

22, May 2000寫於 Leicest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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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13

花之雪

分類: 散文 : 雲之影 :

作者: 曾肅良 (4:05 am)

萊斯特的花季燃燒在滿眼的紅黃藍紫之中，整座虹彩裝點的小城，似乎染上粉紅色的瘟疫一般，到處飄起濃濃密密的、粉紅色的花之雪，雪片般的花瓣，飛颺在綠色的樹海裡，小小的花瓣似乎伸展著羽翼，穿梭在冷漠的行人之間，他們一邊撢掉身上的花瓣，一邊綻放出驚喜的笑容；我看著它們爭先恐後地越過噴泉的廣場，簪在少女清香的髮梢，撩起了陣陣的笑聲，我看見它們落在花園的池塘裡，揚起朵朵漣漪，它們優雅地旋舞，最後輕輕地，棲止在我的掌上。

霎時，人行道積起厚厚的花雪，一轉街角，一整樹的粉紅，竟飄落一地的粉雪，草坪上，鴿子昂首漫步在輕軟的雪上，似乎露出狐疑的表情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幽香。

四月的天空，一片蔚藍，馳車在清冷的春風裡，訝異地看見一片片粉白、柔綠與嫩黃，點點飛羽，飛逝在車窗之外，發光的草坪上，一縷縷柔白的木棉與蒲公英，擁抱著種子飄揚在空氣之中，似乎整座小城吹起稀疏的細雪。

在街之角，豁然一草地的花雪，在一叢紫色的鳶尾花畔，點點彩色的筆觸，猶如法國後期印象派畫家秀拉(SEURAT)的點描畫，總令人興起無限的喜悅。雙手捧起輕盈的花雪，清香滿懷，恍如夢境。

這是春的消息，是春神無限的恩寵。

曾肅良寫於1999春月, Leicest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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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/08/13

拾葉的季節

分類: 散文 : 雲之影 :

作者: 曾肅良 (4:04 am)

從高樓俯望一整片綠油油的樹叢，飄灑著黃紅相間的樹葉，才驀然驚覺，夏的容顏早已微微泛紅，轉眼又已一年。

我默默地對自己說，又是一個拾葉的節季…。

遙望紅棕與黃橙色調的樹林，猶若一株株頂戴著微霜華髮的人生。走在微涼的風裡，紅葉飛舞在我的身畔，一條長長的林蔭步道，綴滿了無數的葉片，成堆的酡紅與淺褐，想來該是大地的秋裝。

審視楓葉上各種流漾的彩暈，訝異沒有一片楓葉是相同的，酡紅、鵝黃、奼紫與嫩綠等，被絕妙地攪融、拓印、潑灑與流蕩在三角尖形的葉片上，雖然我忝為畫者，但那變幻無窮的色彩配置，卻遠遠超過我的能力與想像，面對楓葉，慨嘆造物者的神奇，我每每感到自己的渺小。如今，它們一一被凝結在時間的旅程裡，每當翻開書頁，就有窺見自然容顏的喜悅。

去年秋天，那位一起撿拾楓葉的日本女孩，早已學成返國，在巧合的機緣之下，我們驀然發現，彼此竟然都默默地為著楓葉的美麗而迷醉，而且都有撿拾楓葉，製成書簽的雅癖。

看著她捎來的卡片上的伊萬里彩瓷，感念於她的細心。

由於研究歐洲的日本貿易瓷與日本的膠彩畫，曾承蒙她的熱心幫忙，到圖書館幫我找出相關資料，卡片上的日本伊萬里彩瓷，繪滿金碧輝煌的色彩，似乎在提醒我這一段美麗的插曲。

猶記得去年秋夜，她熱切地向我展示她所設計的和服，海藍底鑲上金銀絲線，蕩漾著橙紅與粉紅的葉片，像極了伊萬里彩瓷，也似乎象徵著她滿天飄揚的青春夢想。

她在卡片上寫道，回到日本已經月餘，雖然為找工作而忙碌，但是她的心仍舊惦記著遙遠的萊斯特。

或許她的一生將不再有機會回到萊斯特，也許我們將不再相見，或許在此撿拾楓葉，相視莞爾的情景，只能在思想海裡留下無限的追憶。

初稿1999, 定稿2, July 2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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